二月兰
你知道,你爱惜,花儿努力地开;
你不知,你厌恶,花儿努力地开。
——泰戈尔
不知何时,仿佛一夜之间,料峭春寒中,马路两旁的野草丛里便摇曳着丛丛簇簇不知名的紫色花朵。阳光下,紫白相间的花朵闪烁着流光,绚烂了整个天地,点亮了晦暗一冬的眼眸。
这是一种极普通的花,普通到没有多少人能说出它的名字,以致它只是兀自无名地烂漫在眼前。终有爱花之士言曰:此为二月兰。二月兰,细细咀嚼着这平凡的名字,紫色的花朵在心间慢慢萌芽,缓缓绽放,开成心田上一片繁盛的花海。
其时正在鼋渚培训,每日走过湖光山色的小径,心神却独独被路旁这一片紫色所吸引。只觉林木之下,芳草丛中,二月兰随早春微风花浪起伏,韵致无穷。它避开声名远播的樱花林,远离春意蓬勃的迎春花,只在少有人走的幽僻小径畔默默吐露芬芳。路上车来车往,行色匆匆,谁曾在意它的萌芽、它的抽叶、它的绽放?未曾有一辆车为它停留,未曾有一个人为它驻足,它却日甚一日的绰约动人,装点出早春绚丽的底色。
输入“二月兰”,点开搜索页面,跃入眼帘的却是“诸葛菜”的学名。民间传说中,诸葛亮微服出巡时见有菜 “蔓菁”,得知此菜浑身是宝,叶子和茎皆可果腹,吃剩的可制腌菜,以备青�S不接之需。诸葛亮对此菜极感兴趣,询问种法,命土兵开垦荒田,广种“蔓菁”,解决了军粮之需。后世据此将之称为诸葛菜。
以“诸葛”为名,虽似平添了名人效应,却不过是饥渴时的权宜之计,透过历史风尘弥散着生活的沧桑之味。鲜花入馔,是权贵之人的闲雅品味,却也是布衣百姓灾荒之年的艰难况味。有多少植物,如“二月兰”,是花,也成菜,养眼,也救命,拯救无数平凡生命于困顿之时,存在于一代人关于饥饿的记忆里。
幸哉,二月兰,如今你以花之名存在于人们的眼中,而关于诸葛菜这一菜名却淡失于人们耳畔。观赏性高于食用性,是鲜花之幸,更是时代之幸。
徜徉幽径,放眼远眺,二月兰也随路蜿蜒,盛放至视野尽处。俯身细观,纤细而碧绿的花茎向上渐渐展开成绿丝,嵌入花瓣的紫意中。阳光如此明媚,斜斜射去,花瓣的紫色似被镀上了一层透明的光泽,现出梦境般的迷离来。四片花瓣迎向阳光,在风中极力舒展,一如振翅的蝴蝶,是在渴望拥抱阳光吗?花无语,只是迎着阳光起舞,飞扬、飞扬。我亦无言,默然守望,不敢打扰它蹁跹的舞姿,惟愿静静聆听它无声的花语。
世界面对这样一株花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颜色,黯淡回鸿蒙时的一片混沌。混沌中,却又仿佛开出成片的二月兰,用绽放的花瓣诉说着:来过,盛开过,美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