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阅读开始的教育――美国中小学阅读教育考察散记
我们在中美基础教育孰优孰劣的问题上一直争论不休，但是一个公认的事实是美国的阅读教育做得极好。去年年末我去美国旅行，历时五十日，于观光访友之余重点考察了他们的阅读教育，现在把我的所见所思说一说。
美国孩子的书包不比中国孩子的轻。
中国孩子的书包重是因为每门功课都有配套的教辅用书且往往比课本还要厚，加上还有大量的试卷和作业本的挤占，致使书包又鼓又沉；美国孩子的书包也很重，但其主要原因是他们的课本都很厚且开本很大。数学、物理、化学等理科课程都需要进行大量的文字阅读，语文、历史等文史类课程的阅读量就更不用说了。这是美国人重视阅读的一种外在显现。当中国的学生埋头苦做练习题的时候，美国的孩子要么在运动，要么在阅读。
美国人讲“要让孩子赢在终点”； 中国人讲“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美国一所小学在对家长、社区管理人员、企业界、学校教师、学生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之后，得出结论，学校应该培养学生的最重要的能力是阅读能力、演讲能力、团队合作能力、负责的能力、领导力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他们把阅读能力放在重要能力中的首要位置，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阅读教育是至高无上的。
在阅读教育这个问题上，许多美国人都比较理性，他们看重根部的、对孩子长远发展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眼前看起来有多枝繁叶茂。一株根系发达的植物，它必定会枝繁叶茂，必定能长盛不衰。一个孩子的阅读能力强，他的发展力、创造力就不会弱。现在我们都知道，到美国留学要考托福，去美国读本科要考SAT，读研究生要考GRE、读商学院要考GMAT、读法学院要考LSAT。这些考试最关键的一部分内容就是语文测试，阅读和写作。甚至有些公司招聘员工都只检测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大多数的美国人把对孩子的阅读能力的培养放在第一位，把对小孩子阅读习惯的培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不忙着教孩子许多的知识，他们着力于做到让孩子爱上阅读。中美两国人民在教育观念上的差异是：中国人讲“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美国人讲“要让孩子赢在终点”。一个孩子爱上阅读，他才能赢在终点。
美国学生课内阅读量很大，课外阅读量更大，而且有阅读深度。整个社会有非常浓郁的阅读氛围。
我翻看了美国二年级的语文书，一篇课文往往都有六七页。而我们二年级的语文书中课文长一点的也只两页多一点。这种篇幅长度甚至超过了我们高中语文书中的绝大多数篇章。
在阅读教学的起点上，美国远超过我们。我们的小学生严重营养不良，我们过于依靠教材教辅材料。在我们习惯买名著缩写本给孩子们看的时候，美国的小学生正抱着一部部的厚书在啃。我们许多家长部分老师不支持甚至禁止孩子看闲书。纽约州规定，小学生每年必须读25本课外书。许多老师每个月都会给学生公布推荐阅读的书单。
美国孩子书籍的来源渠道颇多。除从学校借书外，还可以从社区图书馆借书。美国的社区图书馆多而且盖得相当舒适，很多人来这里度周末，图书、报刊、杂志到计算机一应俱全，全都是开放式的、免费的，只需办一个借书证即可。此外买书也是一个渠道。美国书店给家长和孩子提供了买书看书的很好的环境，虽然书价不低，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去买书。也有很多孩子网上购买电子书来阅读。
此次访美我还观察到一个普遍的现象：许多美国家庭房子很大，但都不设专门的书房，任何空间下都可以读书。而我们的很多家庭都设有专门的书房，书柜上可能摆满了书，但很少有人去阅读。
美国的分级阅读工程做得相当好，孩子们轻轻松松能找到适合自己年龄和阅读水平的书籍。在美国童书出版深受重视，有大量儿童教育专家儿童文学作家、科学家、插画家的倾情奉献。童书质量高数量大品类丰富，许多地区都有专门的儿童书店。
整个社会对于儿童阅读的推广工作持续地进行，形成了非常浓郁的社会阅读氛围。我们从下面的两幅图片中即可窥豹一斑。
我们国家童书的质量、数量、品类都远不及美国。我们孩子的读物存在很大问题。我们的语文教材粗浅短小缺乏真善美的钙质。鲁迅先生在《由聋而哑》一文中说：“我们中国的孩子，精神食粮太欠缺、太粗糙了；耳朵聋了，很多优秀的、健康的、美好的声音听不见，很多优秀的文学作品读不到。聋了，聋以后就变成哑了，说不出来了，变成无声的中国，没有真正的声音，没有精彩的声音，没有个性的声音，为什么呢？就是精神食粮有问题，教材有问题，也就是读物的问题。我这一代人，说实在的，我们的精神食粮相当粗糙。”很可惜，虽然我们也尽量在努力改良，但鲁迅先生指出的教材的问题现在依然存在。我们的小学教材内容还比较幼稚，小猫钓鱼一类的内容仍有不少，使得孩子心智、情感都无法长大，甚至到了八九岁，还只能吃智力上的婴儿米粉。
美国中小学的阅读教学充分发挥朗读的力量，激励孩子进行阅读交流，尊重孩子的想法。
老师朗读学生听读、写感悟，指定书目自由阅读撰写读书报告小组交流讨论，这是美国学校普遍使用的两种阅读教学的形式。美国许多学校的语文课分成两种类型，一种是老师整节课的朗读给学生听，不做任何分析评价；一种是老师与学生一起进行交流分析讨论。前一种充分发挥了朗读的力量，保护、鼓励孩子有自我独特的感悟，保留了文章的整体感。后一种方式能激励每个孩子认真阅读积极思考并能清晰勇敢地表达出自己的思想。
我们的孩子之所以不喜欢阅读跟我们的教学方式是有密切关系的。许多语文老师习惯做肢解，不顾及文章的整体感；很多人习惯有个标准的答案，喜欢朝着考试的形式进行模式化的答题训练，而不顾及学生的个体感受和独特感悟。这样就严重挫伤了孩子阅读的兴趣和积极性。
通过立法来促进全民阅读。
许多发达国家都将推动全民阅读视为提升国家综合实力的核心要素之一。他们以立法的形式来保证国民阅读能力的提高与积累。如美国的《卓越阅读法》（1998）、《不让一个孩子落后法案》（2002），日本的《关于推进儿童读书活动的法律》（2001）等等，都着眼于民族和国家的文化未来。
阅读对于一个人的学习能力，审美能力、情感体验、人格养成和价值观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它是以浸润渗透的方式，慢慢熏陶出来的，而不是显在的。阅读的价值是缓释的，不是速成的，不是立竿见影的。阅读，是看不见的竞争力；阅读，是一个人最核心的能力。
其实，多年前就有许多有识之士开始为阅读奔走呼号，他们认识到阅读在一个人成长过程中乃至一个国家的文明进程中有着重大的价值和意义，只是很多人自觉不自觉地被功利化、世俗化的大潮吞没了，所以他们的呼号都收效甚微。
现在，我们国家也正在试图通过立法的方式挽救阅读危机。在2013年全国两会期间， 115位政协委员联名签署并提交了《关于制定实施国家全民阅读战略的提案》。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真正重视阅读了。
美国的国民素养与他们重视阅读密切相关。不阅读的结果是非常可怕的。
美国的国民素养与他们重视阅读是密切相关的，我想这是无需证明的。我要说的是不重视阅读，结果是非常可怕的。
我本人在中学里当了21年的老师，在天一中学5年，在大桥中学16年。2003年我所带班级的高考“成绩”之卓异是“空前”的，现在回头看也称得上是“绝后”的：有个学生考了状元、一个班有5个学生超过清华北大录取线、班级平均分达到南京大学录取线。很多人都以此来评价我是一个成功的老师，2005年被评为优秀教育工作者跟这个成绩也有很大关系。但是我扪心叩问：这些真是我教育成功的标志吗？我到底给学生留下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难道只是分数？我认为，教育的成功在于陪伴学生实现精神的成长。我庆幸自己尚未被教育的功利主义裹挟，于是在应试教育的泥潭里努力去做到“带着镣铐跳舞”，然而我发现越来越无人喝彩。作为一个语文老师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来达成这个目标的，事情理应如此；然而事实是许多高中生和老师都已经被多年的功利性教育坑害成彻底的顽固的功利主义者，阅读的乐趣被程式化的技巧践踏得无以复加。许多学生甚至拒绝学习对考试拿分没用的东西，不谈个人兴趣丧失对学习的热忱缺乏少年应有的朝气；有些所谓优秀生为了拿到高分宁愿放弃自己的爱好从早到晚埋首题海训练中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分数排名成了唯一的追求，他们可以没有自我，甚至认为为获取分数可以不择手段……更加令人深忧的是高中学生大多不阅读，只看教科书和教辅书，有些家长甚至感觉到孩子比家长还要功利。没有阅读的习惯没有阅读的兴趣和内需，高中生们已经普遍地丧失了享受阅读的能力了。也正因为没有阅读、没有阅读的习惯和能力，才彻底丧失了抵御功利主义侵蚀的能力。
我们的学校教育里已不存在阅读教育的土壤，作为一个老师想在高中阶段试图改变学生的阅读现状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毅然辞去学校教育这个职业，从急功近利的应试教育中走出来，希望开启自己理想的“从阅读开始”的教育。于是我创办了一个阅读馆，旗帜鲜明地反对功利的教育，让好分数以阅读教育的副产品的形式呈现出来。
此次美国之行收获颇丰，它使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它昭示我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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