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贵散文选登
春日漫章
我是个没有感觉就坚决不写文字的人。一则感觉就是我思想的全部;二则我也不愿意用矫情来亵渎文字。最近因为方方面面的事,确也难有一份好的心境来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内心一直在期待什么,但一当自己想要去弄明白等待什么时,却又很难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答案。于是,情绪上总怀着一点点的失落,郁郁地压在心头。
我了解自己,一旦这份压郁无法消解,烦躁便会如幽灵般沾上心头,然后便会化作口中几个小泡,疼痛会持续一周,于是在“内忧外患”的夹击之下,人整个儿就萎靡了。
上周六下午,临近下班时,闷极,忽然想起前些天亲手栽在单位假山石逢里的那株兰花,决定去看看它。虽然栽时我便决定不会给它精心的呵护的,因为栽遂我意,活则由它,内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从它身上求证些什么。所以除栽下时给它浇了次水之外,别无其他的恩施。好在第二天似乎就下了一夜的雨,想来它若珍惜,是决计不会错过了这份春雨的。冥想间,下楼去到假山处,攀上假山,探身看它,它竟真的很好!四五片青黑色的修长的叶条带着幽雅的弧度伸展在那石缝间,映在两侧灰白色的石壁上,真有点水墨兰花的韵味,仅有的一枝花芽似乎也长了些许。想起栽时因为脑中闪现着空谷幽兰一词,觉得这样的兰花才是我意念中的兰花,于是当初特意为它选了一条稍宽且背阳的石缝安了身,栽它虽是一时冲动,但一旦栽下去,潜意识里总希望它能活好,并且隐隐地在心头存了个希望。也许我本就只是个言不由衷的人。所以这次的探望,是着实怕见着它枯萎的模样的,好在它终究没有给我失望,心头也因它轻了几分。
跳下假山,阳光仍好,于是决定不急于上楼,乘这份心情好好去校园里转转。毕竟春天不会逗留太久,且最近不是阴雨连绵便是狂风呼啸,弄得春意全无,也许不几天,春真的要走了。虽然我一直顺意这季节的更替,从不曾有“又恐春风归去绿成阴”的失落,但我还是很想收留一些今年的春的记忆的,毕竟它是伴随我生命进程的又一个春季。春来到了它年年都来过的地方,但我似乎已经不太注意它了。比春更重要的事情开始不可避免地一件件地降临到生活中了。我似乎对这个春天有点漠不关心了,却又好象一直在倾听它的声音,期待着这个春季绿遍原野。
独自在校园散步,看树看草,草坪依然沾着冬日的灰黄,尽管其间已经有薄薄的绿意涌动。花事很单调,迎春已经衰败,惟有茶花空献着殷勤,所以空气中花香并不浓郁,但这正合了我印象里的春。操场一角的几株枣树依然铁骨铮铮,似乎它们被前几日的冷风冷雨给吓着了,灰紫色的枝头不见丝毫春的冲动,有点似我的心情,莫非它们也在等待什么吗?我似乎悟到了什么,我们都弄丢了我们的春天了。
操场的另一角,藏着一小块青菜地,显然是哪个员工私下里开荒的成果。没有整齐的菜畦,就这样随意地铺长在这块少有人来的地方,但它们长得很精神。蹲下身来,细细地看它们,似乎嗅到了昨日盘中菜笕的香味。这是我春天最喜欢的一道菜,多年来一直这样喜欢着,儿时是吃自己家种的,如今却是得花钱买着吃。以往,若是在这个时候回老家,母亲总会给我做一份最新鲜的,看我狼吞虎咽地吃,临走时,也定会给我满满地摘上一塑料袋让我带走。因此,每年我都会在谗着菜笕的心情中期盼春天。眼前这片绿色,让我想起了老家,想起了那份用自家种的油菜籽油在灶间炒出的飘着清香的、映着翡翠绿的菜笕。咳!今年的春天我没回家。按惯例,母亲又会给我腌好几瓶用菜笕做的咸菜,等着我回去拿。也许,我可以从这咸菜里嚼出一份浓浓的春意来的。
母亲一定已经为我把今年的春一同腌进了那瓶子里了!
守侯炊烟
但凡长假,人们正越来越喜欢举家去乡村体验农家乐的休闲与淳朴,烧烤、野营、品茶、垂钓、采摘,再来上一顿可口的农家饭,体验一回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成了时尚。然而,其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地驻足,好好地作一回“野望”?又有多少人懂得纵使有这浩浩荡荡的游人大军也丝毫挽不住“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的田家风景在你我眼中渐渐远去的脚步。
每次回老家,总觉得老家正在消失,纵使村畔的小河还在,河上的小桥还在,河埠上的条石还在,我依然觉得这村庄正在转身离去,我所拥有的似乎只剩一个叹息着的背影。村庄存留着的我的今生今世的证据,怎会越来越隔膜了,眼睁睁地,我却只是无力挽留。
于是,每次离去,我都忍不住地回望上这村庄一眼,想找到它离去的明证,让自己横心面对了这现实,尽管内心分明又渴望着看到它为我哪怕作上片刻的停留,尽管知道若能如此,我定会喜极而泣的。
村间的小路出来,车子需要爬上村子东侧一条公路,这公路的地基远远地高出了村庄的地面,因此在这路上远望村庄,是最完整的,然而,远望中总觉得少了什么。其实,如今回老家,只是为了看看如这村庄般必将日渐离我远去的父母,我知道,面对这人生铁律,我同样无力挽留的。于是,看父母与看村庄在我而言,有了同样的意味。
面对父母日渐稀落的鬓发,我似乎找到了这乡村远去的证据!这乡村本也有鬓发呀,那便是炊烟!对,炊烟!村头的炊烟越来越少,而这炊烟分明是儿时最熟悉的村庄的容颜。炊烟日渐消失,村庄正在老去。有人说,炊烟是一种源远流长的文化;有人说,炊烟是种在屋顶上的精神的庄稼;有人说,炊烟是慈母手中纳鞋底的那根长长的白棉线,我说,这炊烟,分明是村庄头上的鬓发,是一种能让人感动得落泪的风物,且正在马不停蹄地消失……
城市里,炊烟已然绝迹。没有土灶,没有柴草,没有方方的上头盖上张灰瓦片的烟囱,哪还会有炊烟,城市的文明中绝不会容忍这俗滥之物存身。乡村便成了炊烟最后一块领地。然而,如今的乡村,早已植入了太多城市的因子,旧貌换新颜,液化气、电磁炉取代了土灶、柴草和烟囱。炊烟正在马不停蹄地消失。
偶尔地,斜照中村中的几间老屋子,竖立起几根烟囱,也大多斑陆离着身子,似那老头老太缩枯的手指,早晨、中午、傍晚时分,袅出一笔炊烟,也显得有些躲闪和无力,似乎见不得人了,已经不再是那样蓝得自在,蓝得纯粹,蓝得无限透明了。在这节节拔高的乡村里,炊烟正稀罕得象出土的文物似的。
炊烟完全消失之时,是否就是你我无家可归之日?觉着了这分凄凉境地。我该如何去奔走呼号?用相机定格?可是相片会发黄;用画笔去画?可是我不善丹青;还是闭上眼吧,在心里腾出一块空地,盖一间土房,砌一孔土灶,竖一截烟囱,捡来柴草,烧上一锅糖山芋吧,让炊烟袅起……
我想,这缕炊烟在我心里袅出的该是一首永恒的诗、一阕隽永的词,我对炊烟的理解必将超越了贫穷的界限,始终袅袅在我的生命之中。
用生命来守侯这缕炊烟吧,别扯断了这根慈母手中的白棉线!
心醉西子湖
我喜欢山,喜欢湖,喜欢临湖能见远山悠悠的小房。大凡外出旅游,我都会努力寻找这样的去处。故乡是水的世界,对于故乡周围的湖泊,我可以如数家珍。这一直以来,都是我最留恋的去处。可惜,故乡无山,这终究是我一生的遗憾。也许,美之于人,总是要留有遗憾的。所以,我很执著地喜欢着西湖,只因它能满足我这癖好。
齐全的和谐归于一身,完整的韵味浸润着通体,西湖是一个能让你因找不到最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她而陷入幸福的微愠中的处所。西湖,能让你用所有感官接近,你能够从皮肤中触及她,从空气中呼吸她,从心神中回味她。
很多时候,置身此间,面对这湖天静寂,你最好静默,西湖是最适宜独游者静歇默想的。如我这样,一个并不属于这片天地的陌生人,面这一片山,一湖水,暂时隔断与自己熟悉的世界的联系,也消尽平日里一身的忧烦、俗虑、困恼。没有急风、没有骤雨,魂魄在明澈的湖光中漾逸,闲逸的情绪慢慢滋生,便如这一潭湛净的湖水,微澜不皱,却如入水的丝帛般柔柔荡漾。于这粼粼的涟漪间,能鉴出自己真实的面影,和恬淡的心。这样的湖景是同我的气质相谐的。我渴望将这久囚尘俗的身心安顿在这天地里,哪怕化作这湖中的一个涟漪或是一根水草。四周,山色青黛,山影柔弧,湖光摇曳,憩身此间,精神永远是鲜润的。
如此地消磨时间,奢侈却不失惬意,“沉浸在没有明确固定目标的杂乱而甘美的遐想之中”(卢梭),我想,此刻我才能参悟天人合一境界的精髓。
因为,我只是个漫游者。因为,西湖是人性的方舟、众生的家园。
喜欢在春日迟迟的日子,于湖畔柳下择一石椅静坐,看天,看湖、看山,让山水的微语在心底化作梵音萦绕。偶尔,目光也会追逐浪花轻涌和鸟翅滑落时的优雅,看平滑的水面,轻浪吻湿湖鸥的翎翼。如此清澄的景物好似皆由梦中浮出,给人的全是松坦愉悦的情绪。心中隐匿的暗角会在这湖光山色的浸染中缓缓消退,心灵也不再被灰垢侵蔽,更不再会勾起丝毫凄酸的回忆,繁累的心如湖光一样亮静内敛。幻觉和实境之间横亘的那道藩篱,宛若雾中的影象,心儿便醺醺地在这西子湖里作了美丽地沉醉,而心灵此刻只被幸福的感觉充实。画似的风景在我这里衍生为一种精神的存在。
看景还是看境,悦景还是悦境,西子湖便能在这无语间分出了来者的殊异。我想,我该属那悦境之人吧!尽管很久以来,因我一直怯于自己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用情之深,而不敢轻易写这让自己心醉的西湖。
开在记忆深处的那片油菜花
江南的春天向来是不招摇的,繁花似锦只属于那些被闲人们宠爱着的胜迹处。你若走入江南的田野,你定会诧异于它春事的简洁与净美。黄和绿是它最基本的春的色调,但却绝不会因这色调的简洁而缺乏神韵。
江南的春天似乎只垂青农家的孩子,也许是因它有着和农家孩子一样纯美的禀性。当田畴河畔的柳梢上的鹅黄悄悄引染出了田间稀稀疏疏、朵朵块块的油菜花的金黄,点缀着那一望无际的绿之时,春便真的来临了。这样的春的印记,自儿时便早已深深烙在了你我的心头。
于是,每一个从那片江南阡陌间走出来的人儿,便都拥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油菜花,从童年起就一直盛开在记忆最深处。
记忆中的春天,是开满了油菜花的;记忆中的童年,亦因这神奇的四瓣黄色小花而熏染上了那份娇嫩的金黄。如今,每到春来,记忆中照例会浮现出儿时那片金黄,正如这一年一度来临的春天。
儿时,最喜欢和村上的伙伴们嬉戏在阳光下开满油菜花的田间,用稚嫩的眼眸新奇地尽揽这莽莽的金黄,一个个黑色的小脑袋,带着银铃般的欢笑声,追逐间,便在这尽地的黄绸缎上,割出了一道道飘沁着被我们的小脚丫踩出的春草汁味儿的田间小路,似给这片黄绸缎镶割上了一道道绿色的窄边,使这片金黄再也不会显得单调了。这遍地的油菜花,便也笑得花枝乱颤了!
每到油菜花盛开之际,这田地,便是我们的乐园。小伙伴们会不约而同地奔向田间,去释放蜷缩了一冬的活力。捉迷藏照例是要玩的。盛开的油菜花,挨挨挤挤地遮盖在田地的上头,却在花叶间漏着恰倒好处的空间与阳光,于是花盖下的田间便成了藏身的佳处。因为阳光的不足,这里又是一番天地。小草绵软修长,柔柔地伏长在黑色又略带湿润味儿的泥土上,一根根油菜花杆稀疏地插在这田间,好似支架一般,撑起着头顶上那盖黄绸。这里的空气也润润地,带着油菜花特有的、淡淡的酸青味。若是藏身在此间,若是你坏坏地一声不吭睡上半天,找你的小伙伴们都只能望花兴叹了的。偶尔地学上一两声鸟叫,又会让找你的人儿忙乎上半天了,直到你自己都觉得孤单了,把自己沾满黄色花粉的小脑袋探出田间张望,却不意间被“埋伏”多时的玩伴们一把逮个正着时,欢笑声便在这田间如涟漪般荡漾开去。若是遇着彼此不服气,打上一架也是常有的事,直到弄歪了几株油菜花,沾了满身的草汁,或吓哭了邻家的小女孩时,才彼此悻悻地罢了手,不消到晚饭时,定会又呼唤着一起玩耍了。
有时我们也会帮着家里人在这油菜花盛开的季节里作些家务活的。田间的小路是我们“劳作”的乐园。我们最熟知那里的长着的每一种植物了。马兰是那里的常客,因为两边油菜花的呵护,往往长的分外娇嫩茂盛,若是提个小竹篮,带上把斜口的小铁凿,从小路的这头蹲走向那头,连根带泥地采上半天,你定可以有不小的收获,回去让母亲清理半天,入了开水一烫,再在太阳下晒上一两天,干干爽爽,牵牵连连地一堆,放上点菜油和盐花,在饭锅上一蒸,便会成为美味佳肴。家里猪羊的口粮,也是我们的分内事,油菜花下的青草,汁多新鲜,也足够让我们装满那小小的蒲包。有时为了偷懒,也会悄悄地跟随着哥姐们的身后,从他们的蒲包里偷拿上一些,充作自己劳动的果实,惹得他们老是疑惑地回头瞪视我们,每每此时我们便装作埋头苦干的样子,在他们转身的刹那间,偷偷做着鬼脸。头顶的油菜花,此刻也定会在枝头会心地笑看着我们。
蜜蜂,也会在这个时候来赶这份热闹。在这开满油菜花的世界里,匆忙得差点没了头绪,时不时地拿自己的小脑袋撞在了行人的身上或脖子上,留下点点花黄,嗡嗡地逃走。孩子们是绝不拒绝它们的到来的。每到此时,我们便会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小玻璃瓶,折上一截柴心,在村头每家每户裸露着的墙壁上寻找蜜蜂最喜欢藏身的小洞,用柴心轻轻探入洞中,轻轻拨弄着蜜蜂的身体,待它忍受不了那份惊吓,急急逃出来时,我们便用小瓶罩在洞口,请君入瓮,等到它飞入瓶中,便用盖子迅速盖住,得意地看它们乱撞瓶壁的样子,此时开心便写满了每一张小脸。儿时的无知,让我们都误以为蜜蜂是以油菜花为食的,于是,瓶中往往会塞进一两朵油菜花,这瓶子也便成了我们最好、最心爱的玩具。有时,我们也会因谗嘴于蜜蜂肚中的那个“蜂蛋”(蜂蜜),“残忍”地腰斩这些小生命,结果往往是收获一张被蜂蛰过的、肿上好几天的小嘴,引来大人们的阵阵嘲笑,让自己撅着小嘴郁闷上好几天。
有时,我也常常喜欢一个人在油菜花开的季节里,静静地站在故乡田间的桥头,似懂非懂地凝视这片金黄的世界。油菜花地由于线条或对称,或蜿蜒;或形状巧叠,或天然自成,便在这不经意间巧夺天工般地构成了各种各样的几何图案。于线与段之间,于这江南特有的河港交错的纵横间,在春天阳光的映衬下,在耀着银色光泽的波光里,两岸清澈的河面与重重叠叠的油菜花相互掩映,把江南水乡的韵美宣泄无遗。这情景,深深地留存来了我记忆深处,到如今,每到春来,这画面依然会清晰地浮起在我脑海深处。这也许就是故乡的印记吧!这也许就是多年以来,我最忆的那片油菜花赠我的永远的礼物吧!
如今春来,江南的油菜花已越开越少,再也难见儿时那一望无际的,闪着鲜亮黄色的花田了。这美丽的情景就如记忆中的童年一般,正渐行渐远了。如今,每当车经过乡间路上,眼中若能于田畴间觅得零星的几块金黄色时,却依然能因它,令我清晰地忆起故乡的亲切和遗落在童年的梦。我想,每一个江南农家孩子的记忆里,都会如我一般地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片油菜花,都拥有着一个点缀着油菜花那层金黄色的童年吧。有一位诗人曾经说过:“童年,我常常静静地守着油菜花,面对面地,像守着一个亲人。”我想,只要我们用心守着,那么,这片油菜花是永远不会凋谢的!
闲读槭树
每次换办公室我都会要了紧靠后窗的那一张,这已是我多年来的一个习惯。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后窗大多有树——我有树可读。
如今,我的后窗有一株槭树(以往我一直把它唤作枫树,但经某人的一次纠正,才知这该叫作槭树的),我已经整整读过了春、夏、秋三季,冬则还未近尾声。这树因冬而变得分外简单省净,没有一丝绿意,但我却越发读得入迷。
槭树就在我办公室的正后窗,与我相距不到四米,在花圃和草地的中央,在靠教学楼大厅的西侧,整日整夜地与我相守。
它要比别处的其他树瘦削得多,只有小孩的手臂那般粗细,如17岁时的姚明,用屈指可数的几根枝条,稀疏地刺伸向空中。当然,冬季之前的它,是颇具姿态的。繁茂的鸡爪型叶子缀满枝头,或明绿、或淡黄、或暗红,披肩掩面,只在零星的缝隙里漏出它的几截身骨。我猜想,当初它必定也是毫不起眼地长在兄弟姐妹堆里,因这偶然的因缘,被移栽到了这幢教学楼最背阴的一角,就如同我的办公室一样,是整个楼层室温终年最低的一个。当然这份待遇是必然的,因为这办公室前身是厕所,因为教学的需要才把它改建成了办公室的。想来大凡出身不好的东西,总难荣华富贵的吧。所以皇室宗亲若沾不了边,人们也仍希望能弄个书香门第来充充数,以图作日后显达的资本。这槭树想来也如此。
这树,虽没有显赫的出身,但或许是它本身的素质好,顽强地坚持着自己的生长。它从从容容地走过岁月的风雨,高大起来了。闲来临窗读树已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昨日冬夜,我因思心躁,欲静,于是踱向窗口。夜如墨染,定定间,我也融入了这浓稠的叶色中。无月无雨,只有风,干冷的北风。此时,置身在玻璃后的、被暖气宠爱着的我竟对眼前这株小槭树“心有戚戚”起来。我一直坚信草木也是有冷暖痛痒的知觉的。在这干冷的北风肆意侵凌之下,它是否也渴望一片暖意?无言未必就是无欲,“大音稀声”,沉默有时恰是最响的呐喊。而这呐喊该是它心中最恒久的一团暖气,是它来春怒发时的全部。
万物的生命力,往往都要历经艰苦的蛰伏和聚积的,我想。
凝视中,我思绪飘飞。我越发敬佩起它的坚韧来。从翠叶一树到而今显山露水的甲骨文字,它是走过了怎样的一季啊?没有了昨日的盛妆,剩下的惟有瘦枝挺干,如宣纸上倾倒的浓墨肆意吹开去的线条。这一季的风呵,就这样无情地凋零了满树的生命!然风又奈你其何,它再狂虐,却始终奈何不了你这一身傲骨与春天来临前的整个冬季抗争!
于是,我读懂了这槭树的寂寞。不是慨叹韶华流逝的漠然,不是哀怨人潮人海中的孤寂,而是一味禅意,一种宁静和虚空的玄奥。服从自然又抗衡自然,洞悉自然又笑弄自然,任风雕雨蚀,四季轮回,日月如晦,坚守执著,这槭树,宣示着好一种从容与淡泊的气度!
读着这树,我的心便也慢慢静成了这棵风中的槭树了
日暮怀虎丘
对虎丘,我是终怀歉疚的。心许已久,却总是和它擦肩,它若知,是定会生了愠怒的。
虎丘给我的记忆与憧憬,始于儿时那小小的火柴盒。粗糙的盒面上那枚淡淡的、模糊的红色塔印,勾起了我无限的遐思。它像一枚古莲的种子,从此播落在了我的心田。它让我知道在我儿时的地平线外,有一座城叫“苏州”,有一座塔叫“虎丘塔”(云岩寺塔是后来才知晓的),那是个美丽繁华的地方。于是,我约定今生要去看它。
然岁月的奔忙,让我时常淡忘了这份儿时的执著。苏州城已去了无数次,但最终都没能了却这心愿。我开始一次次地为自己的失约寻找借口。后来,经常由苏虞张入苏州城,必经它脚下,竟也没有为它作过停留。有一次,甚至都临了它门前,却最终没能走近。于是,每每经过,竟不敢与它对视,怕它耻笑我的轻浮与失信,我承受不起它这份千年的等待啊,我明白!
许是我还携着这一身的俗气,所以冥冥中无法走近它吧!不知何故,我总觉这古塔是为骨貌淑清、风神散朗,冲澹闲远之人而坚持着的,否则它怎会如此落寞千年却从未神采飞扬一日?它定是在等待懂它的人来!我会是么?我惴惴地想。尽管这二十多年来我是时时在意着它的,尽管我一直怕它不待我来却会蹈了雷峰塔的命运的。
前日午后,冬日正浓,我驱车往苏城而去,不知怎的,这塔影竟顽固地飘印在我车窗前,挥之不去,不曾离了我眼帘。我心怦然,莫非今日我该去看它了?莫非缘分也需有伴么?为一缘遂一缘,似合我意。想定,我奔它而去。我这古旧的心愿啊,该迎来春天了。
停车,驻足于“吴中第一名山”的牌楼前,我敛了我的心情,我怕我的急切的脚步惊扰了塔的午梦。我对自己心仪的处所,是向来拒绝游人如织、人声鼎沸的,好在今日的虎丘也并未让我失望,三三两两的游人,无风有日,在这冬日午后,登临揽胜,该是惬意的吧。心中窃喜于我未曾受了那袁公安“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之惑,便避了那“游人往来,纷错如织”的不快。我,得以静享我的虎丘了。
入了虎丘,遂往虎丘塔处行。拾阶而上,甬道旁,夹峙着古碑数通,碑文或飘逸或遒劲,不知是字因山秀,还是山因字古,总之两相得宜,平添了这山丘一份雅致与书卷气。路两旁古木崔嵬,黛色参天,稀疏的槭叶,给这墨色小山点染了些许的赭红,使这仅数十丈高的山丘竟也具了层次之感。沿路缓行,亭台轩阁,寺庙塔坟,泉池水井,古木顽石等景点交错其间,让我越发觉得这小山似那被唐解元,祝疯子置于案头的一方山水盆景,千百年来受尽了这些放荡不羁的才子们的宠爱。
渐临高台,在这“岁华尽摇落”的冬日午后,又值晴阳姣好,临高台远眺,一望之际,略无烟霭层岚,山明翠微,平畴生烟。然眼界仍尽为参天之古木、绿树所挡,只有一角尚可望出数里远近,而所见处高楼林立,令人不免心生忧虑,忧这小小的土丘能否挡得这现代文明的蚕食。忧着何时重能于此望尽吴中大地?心间默念着“吴中”,终于懂得为何大凡登高总令人易发思古之幽情,想来此刻我亦如此呀。此刻,面对这二千五百年厚重的历史,触目处更令人心绪万千。想脚下这一片江南水土自吴越春秋以来,历经多少汉唐磨难,宋元风雨,明清战祸,直到民国时还因倭寇入侵而一度在血雨腥风中飘摇。江山留与后人愁啊,想这明媚润泽的江南水土,这温婉善良的吴中人民何以能承受起这二千五百年的世事沧桑?岁月如流啊,二千五百年,回首处竟烟雨迷朦,恍如须臾。想天地何极,生命何短,人生又何其多艰,然如此渺渺之身却尚承载着如许多的离情别怨,春恨秋愁啊。
怀古自是要的,忧愁亦是个性使然吧,且不去管它了。我急切于我的塔,身旁的人儿许会窥得我的心思——我心似塔。随小径婉转,塔终于近了。昔日白虎已逝,鱼肠难觅,一切皆化了这一尊古塔静立。岁月的剥蚀让这古塔淡褪了曾经的雕梁画栋,重檐黛瓦,昔日的荣耀与华贵已无从觅取,而今只存塔心伫立。我读着这古塔,竟有些不忍。我不知它为何要如此倔强,斑驳了华衣,倾圮了身子,却仍要如此地以身骨作这千年的坚忍站立。莫非塔也有其生命有其个性么?它要等待什么?它要证明什么?我与它默默对视,希望能从它的每一道砖缝、每一处斑驳中读得它的诉说。它会会心于我的努力吗?它会为来读它的你我赠上心动么?它会怜爱我们彼此的相似么?塔有心,人有质!古塔,你不该寂寞的,为这懂你的人,请再站立千年吧。
沿塔西侧而下,林木幽深,小径隐约。竹林茶圃,小石清泉,让人更生“山色因心远,泉声入耳凉”之感。山前,盈盈的一水迤逦曲折,据说有七里之长,故名“七里山塘”。河流宽约数丈,波平如镜,两岸寒木参差,橘色夕阳,掩映波光,静谧安详。静坐河边,背倚古木,看石桥与古亭映波,斜塔共白云倒影,如此怡人心境。为这湾水,若雇一叶轻舟,邀玉人端坐,持橹轻摇,橹声欹乃中,玉人身姿亦随舟轻摇,那节奏与韵致,会引来多少的眼眸?能于如此明丽的七里山塘中与这玉人闹红一舸,在船公温软的吴侬软语里缓缓地一路摇来,水鸟忽飞,虽有钓叟依旧,樵唱已无之憾,然有这美目顾盼,有这“客行青山外,行舟绿水前”的情致,此情此景,亦足以醉煞人也!
暮霭生深树,回舻夕阳晚,该和虎丘道别离了。“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该知足了!作此短文,聊作“日暮怀此山,悠然赋斯什”吧!
电影岁月
当年轮即将刻下这记录着我生命历程的第三十三个圈时,我竟怀念起了电影,于是这个冬季,我两次坐进了电影院。我明白,并不是所谓的大片吸引了我。我既不是影迷,也非影评家。但我还是愿意在这样的冬夜,和着一群陌生人,就手中这张称不上精美的小小的纸票,来完就我们这120分钟的相处一室之缘。之后,也许其中的许多人我们永无再聚的可能。彼此不知姓不知名,也无从了解彼此的性格与意趣,但我们却在一室之内,共渡了这么多的分分秒秒,冥冥中,便成就了这缘分。缘,维系着人们也阻隔着人们。
已经记不起自己何时和电影淡了这因缘的,但我知道,电影曾经是我生命中最精彩的内容。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时代便是在露天电影的场景中流逝的。在那个物质生活尚显匮乏的年代,唯一能让我们这群好奇的孩子兴奋的便是那每月一次的下乡电影,也许,这是我们的电影节。没有红地毯,没有明星亦没有嘉宾,只有一片泥场,一块悬于两个竹竿之间的那方窄窄的白色幕布以及满场攒动的人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节日。无论老幼,无论贫富,你都可以是其中的一员。如今想来,这便应可称作“草根文化”的吧。
那时,只要逢着来放电影的日子,黄昏时分,村上的每一个小孩都会早早地站在自家门前的场地,拖着鼻涕,咬着手指,痴痴地张望着村中那条小河,若见了那冒着黑烟的小火轮“突突突”地从视线中缓缓划过,驶向村南小学旁的桥畔时,每一张小脸都会漾满笑意。刹时间,村南村北满是小伙伴呼朋引伴,奔走相告的身影,村子沸腾了——“今天放电影啦!”于是,兄弟姊妹多的人家,开始了忙碌的分工。哥姐照例是负责准备着晚饭,最小的孩子则抱起自家最破旧的那张长条凳奔向那片村小的泥场地上,美其名曰:占位子。于是村道上便不再安静,直到电影散场。大人是照例要到电影开始后才陆续从野外劳作回来的,有兴趣的则也会来凑个热闹,而劳累的人则会早早地睡了的。我的父母便属于后者。
因为这电影,儿时的生活便添了许多的乐趣。而我们这些孩子,也开始有了太多太多的幻想和憧憬,我们在渴望走向银幕背后的那个神奇的世界。我们隐约地知道,那是个必然会来临的世界。
擦去鼻底的那道红印,背起了那只发白的军绿色书包,我们便真的开始长大了。小火轮依旧会在日暮时分,吃力地在河埠头缓缓划过,而我们的童年则在放映机上“滋滋”转动的拷贝盘上悄悄地溜走了。偶尔会有一两次,见不了小火轮的身影,村子会很沉默,但家家房顶的炊烟是照例会袅袅升起的,生活依旧。小伙伴们会聚在一起,扳着手指头算计着它下一次该来的时间,或者道听途说地炫耀自己知道那日不来的原因直至在家人呼唤开饭声中散去。
小学总是那样不经意间便被我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初中来了。我们也都成了小伙,身边一下子多起了很多陌生的脸孔,在逐渐熟悉中,我们的世界明显地大出了一圈,一如投如石子后水面上那圈圈涟漪,无法阻挡。于是,来自于不同村落的同学慢慢成了好友,电影便成了我们增进感情的媒介。我们是很容易排出每个村上放电影的时间表的。于是,那个村上的同学不管多少,一例会成了东道主,在电影开始前,我们都会汇聚其家,好客者还会管吃管住。我们会成了除电影之外,那天的主角。若其村上有那么一两个漂亮的女生的话,泥场上定会多了几个穿梭的身影。若是夏天,电影散场后,那村上的小河边会闪起或明或灭的手电光,那定是我们在抓鱼捕虾,因为我们到了躁动的年龄,睡眠不足是我们不惧的。当然,漂亮女生家后门的河埠头必然是我们逗留时间最长的,直到那女生的父亲或母亲推开窗在楼上作“狮吼状”时,我们便作了鸟兽散,只剩了一弯新月在夏夜河埠石缝间的水里静静地漾着,村夜便沉沉睡去。第二日,教室里一准会多了许多的谈资,和着那女生们的嗔怪。
随着高中的来临,我们的露天电影也终于和我们说再见了。功课忙了,理想有了,读书此时才成了正道。另外,村上家家户户屋檐下都陆陆续续树起了一头顶着形状不一的金属条的长竹竿,电视机闯入了我们的生活,而电影只能在学校偶尔组织的活动中在镇上的大礼堂里见它一两次面了。总之,电影慢慢从生活中淡去了。我们,则成了青年。
当露天电影渐渐离我们而去,童年,少年便也慢慢成了回忆。再后来,高中,大学,工作,结婚,生子,岁月给每一个人都作了程式的安排。电影已经不再可能成为我们生活的主旋律。期间偶尔回去看上一两次电影,不过,此时身边已不会是伙伴成群的了。很多时候,手只会牵着另一只手,因为此时,你已到了只能属于仅有的这一两个人的年龄了,这些个人,或恋人,或妻,或子。当陪伴你看电影的人群数无法阻挡地递减时,你便不再是那电影的观赏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成了你的电影的主角了!
如今,当你身边依然有一个能陪伴你看电影的人,朋友,请记住,他(她)必然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这人许是你的恋人,许是你的丈夫,许是你的妻子,许是你的孩子,许是你的知己,抑或是令你心动的那个人。请记住,他们都已是、将是、永是你今生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因为,他们能陪你看电影!
生命的节奏
我喜欢走走,并非为消食健体,而是为了健心。社会的变革不只是体现在人体形上的“丰满”,我觉得人心也日益“肥”了,我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我喜欢走走,以求心的“纤瘦”。我很陶醉于在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中悠闲地踱过的感觉。我会觉得自己如同站在池边赏鱼的智者,即便前一分钟我可能也只是一条被赏的“鱼”。生活的匆忙常常让人忘了生命该有的节奏。身心疲惫,已让你我不堪重负。
于是,我一直渴望找回我生命的节奏。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追寻自己生命的脉搏。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都有着我曾经的抑或未来生活的影子。如今旁观,似乎总让人若有所悟。人在不为人注意的时候,该是最纯粹的。我无法顾影自怜,我只能以人为镜,以求我的得失。我知道,不几时,我又将融入这个人群,匆匆地和他们一样赶着路的。遁入空门自然非我所能,然养鹤种梅亦难如愿。我,只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然而,我努力想做个悠闲的行者。匆匆中不失我之悠闲与安详。天崩地坼我不惧,和风细雨我不醉,我自行吟徐行。乐哉悠哉!
人其实真的很自然的。看那湖山,或黛或黄,或静或躁。四季更迭,节律地变换着它们的色彩,这自然,不也无处不节奏吗?人若真是自然之子,该是得了它的禀性的。这样想来,我的追求不也正是顺了这自然之道吗?
去走走吧,或徜徉于山中,或行吟于泽畔,或穿行于陌生的人群里,小巷中,拥一份坦然,握一份心静,生命,便会在你的节奏中,缓缓流淌。
脆雨成梅
前几日,初冬之雨间或来访,我也对它有了好奇。于一深夜坐于书房,听窗外这夜冬雨,脆脆之声不绝,让人分明觉着了它的与众不同。冬天的雨,是一粒一粒下的。
其实,江南的四季从来不曾少雨。春雨滋润万物,催生绿意;夏雨润尘消暑,冷却烦躁;秋雨浸泽果实,幻成金黄,可这冬雨能作什么?冬雨似乎远比其他三季的雨生存得更为艰难,因为一季中还有那霜与雪的挤兑?与之相比,它似乎少了霜的静默,雪的纯净,人们能赞霜的严洁,雪的纯粹,却很少在意这冬雨,它实在是如此的貌不张扬,如此的可有可无。
一直以来,我也似乎习惯了这样的以为,从未在意过它的存在。它过于谦卑,即使淅沥一夜,只着一阵西风,便会消失得没了踪影,从不无理取闹,纠缠难遣。可这夜的冬雨却蓦地让我念想起它来。它一粒一粒地自冰冷的天空砸落,会去向哪里的归宿地?它这脆脆的生命,为何如此的硬冷?它倔强地碎身在瓦砾墙体,又是想作怎样的倾诉?我似乎无法读懂它的雨意,可它这般分明的节奏,却唤起了我一种期待。
这一粒粒的冬雨,翌日你究竟将匆匆去向何方?
它沉默,我亦无语,只能静静听它脆声依旧。
今日小解,偶然于厕所北窗瞥见一丛梅枝,在冷风中静默。枝密叶疏,无意间的投注,竟让我有了惊喜的发现——那残叶掩映下的枝条上,分明早已缀满了一粒一粒梅的绿苞。我想,我该是它们今冬第一个访者。它们饱满而又错落有致地轻着在枝上,挨挨挤挤的,微微泛绿的花苞,鼓鼓囊囊的,让人分明感觉到了它汁水的涌动,象极了一粒一粒微绿的水珠,净绿无暇。它们何时悄无声迹地点上了枝条?莫非,莫非就是昨夜的那场冬雨,落成了这枝头点点梅苞?莫非,冬雨一粒一粒地下,正是要点成这一树的苞朵儿?脆雨成梅,我为我这念头心动,更为这冬雨的杰作而赞叹。
是的,它从不曾想去和霜争净,和雪斗白,它只是专意于这夜间的杰作,隐忍却实在。当大雪纷飞之日,人们惊异于那树“一任群芳妒”的梅花时,又有谁会想起这冬雨的付出?
冬雨,我终于明白了你那一粒粒,一颗颗的雨意了!冰冷与圆润,点化成了这一树一丛的梅苞,在那寒冷肆虐的冬天,站在枝头笑!
我会把我的这个发现诉于谁听?
行者随感
周末恰逢月假,我自不暇,驾车奔走于城市之间的高速公路,本没有要事,但我一直以来总是喜欢在路上行走的感觉。
如今交通的便利已经足以让你在一天之间跑上几个城市。这次本想去杭州看秋日西湖的,但由于机缘不合,只能作罢。但我出行的心却已经无法停歇,于是选择奔苏州而去。虽苏州是始终无法取代杭州在我心中的得宠程度的,但这个小城也有诸多我喜欢的物所。一路上,边开车边和同学短信,却无意间错发了个女孩,哑然之余也给这行走平添了些轻松。
转了一圈文物公司与文庙集市,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福建籍书家(即鬻字为生之人)侃谈半日,竟也有了许多的共同语言。想来,这样的书者应是真正的草根吧。没有一字千金的奢横,没有众星捧月的追捧,字里行间倒反能读得一些真性情。“诗家不幸文章幸”,想来对书者而言也是如此。也许很多年以后,这样的惨淡经历到成就了他书法的境界。字如其人,字如人生。于是,我便没有轻易对他产生丝毫的怜悯,我只是以最坦然的心境赏他的字,与他攀谈。
话余,在互留电话之后,他竟送我一联墨宝,也许这样的人最需要的原本就不是几个铜子,在漂泊的旅途中有我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寒暄才是最暖他的心吧。艺术之人从来是撑着傲骨与清高的。视金为粪土,只惜有缘人。这几年中倒确是真切地领受到了许多这样的优待。我手头的一些墨迹与古玉都是这样的明证。十年前,从老家华藏寺的主持手里也偶得他一幅墨轴,据说如今他已贵为寒山寺的方丈,不知如今去讨要,是否还能如愿?嘿嘿,有些不敢想了!
行者匆匆,有几人能有心估及自己日后的可贵?!
作别福建书者,转道苏城南环去吴江,那里也是我曾经很钟情的一小城,很静谧,很随意的小城,可惜如今已经过于喧哗,使我有了很多的不自在。一路上,车行驶在极具现代气息的高架上,天色阴沉,车流不稠,一种安静而单调的感觉漫上心头,我很喜欢的一种行走感觉。心间忽然思索起了我的这种行走生活,似乎漫无目的,却又分明有着方向,象极了这人生。“人生本就是未知数”,哈哈,一个因我误发换回来的短信内容到也能诠释此刻的奔走。
我一直想定义自己的人生态度和生命状态,却始终无法如愿。我不知道如何措辞,但此刻,我却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行者!对,也许“行者”一词是最能对应我的这种人生。我喜欢漂泊,喜欢行走,即使是漫无目的的,只要能行走,我就不会无聊和空虚。我愿意随行而观,随行而游,随行而思,随行而驻,这会让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动,我会有激情于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身边的人和物。
佛教中管“行者”指那些出家而未经过剃度的佛教徒,有时泛指修行佛道之人。虽然我本与此意无关,但转念一想,既然人说“人生是一场苦旅”,那么人生不也是一场修炼么?若这样的说法成立,红尘中人那个不是行者?只是所行之道不同,所求之物不同罢了。
偶遇的书者该算行者,他是在修他的艺术,也是在修他的人生。而我呢,这大半日的行走我在修什么?是修一份心境的闲适,还是繁累生活的宣泄?
我自茫然,但好在我还是快意于这样的行走,并愿意继续做这样的行者!至少,我是有路走,有城去的!
静美是不可拒绝的沉溺
如果,给你一方小小的挑台,且又临湖,让你有机会在一微冷的初冬清晨,静对这湖,你定会认同:静美是不可拒绝的沉溺。
至少,我已经沉溺了。因此,如今每次回老家,我都宁愿背着不孝的指责,拒绝母亲早已为我准备好的房间,却奢侈地驱车到周庄的云海度假村入住,只为能在清晨于临湖的挑台上看湖。
云海度假村紧依白蚬湖东滩而建,经营者似乎很懂得人们的亲水情结,特意在综合客房楼之外,于湖畔空闲处又置几幢二层的临湖小楼,二楼上又各置一个小小的挑台,以黑色铸铁栏杆维护,伸悬于湖面之上,让居者几乎触手就可掬来一�g湖水,亲水之态无以言说。能有这样的居所供我看湖,奢侈的罪名受之无悔。这辈子,我总是个惯着自己这点“臭”癖好的人了!
小楼因其别致,平日里,入住者往往提前预约也不能如愿。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善于为满足这一点点迂酸情趣而懂得耍些小聪明的人,根据避实就虚原则,前年春节,我选择了在大年初一预定入住,不想果真没人和我争,乐哉,可以静享这天地了!
农历新年黄昏时分的周庄,张灯结彩又不失静谧,小镇也在这新年的喜庆中微微发醺。人影渐稀,暮色渐浓,白蚬湖风微浪涌,干冷中显得尤其得矜持与渺远。小楼甜甜地安睡在湖畔,与湖相依相伴。告别了一季的喧嚣,趁这新年,也该享享这份难得的惬意与宁静,吐一吐这满怀浊气。我也枕着这湖静静睡去。
黎明时分,我早早地爬起来,披戴着尚未隐退的晨星的寒光,坐在黑黝黝的挑台上看湖。农历新年的湖面上已经没有了往日船只穿梭的热闹。湖面安静极了,听不见任何动静,也许它真的累了一年了吧,为那渔人的笑意,为那游人的嬉戏。挑台下的水边有一小片枯荷,以它们特有的干瘦杂乱地插立在水面上。一张依然执著地眷恋着荷梗的枯叶底下,有一只小小的水虫在轻轻划动。它的细腿仿佛是老唱机上的唱针,在寂静的水面上划出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波纹,显得孤独却又桀骜。那些享受冬季的草丛间的虫子们欢乐的吟唱,现在早已娇惯地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沉入梦乡。只有当他们睁开眼睛醒来时,生命的新一轮欢舞才又开始,然而他们却永远只能拥有残缺的季节
不知不觉的,湖面上有了一点点亮色。那是薄薄的曙色,灰亮的色调里隐藏着一抹淡淡的玫瑰红色。我知道,新一天的冬阳,正在升起。此时,我睁大眼睛望向约百米远的一处凹陷的湖岸。那里有我昨天黄昏时的一个发现:一只漂亮的、孤单的小野鸭,栖息在那片虽已枯萎但仍茂密的草丛里。我本可稍稍走近,以便观察得更仔细些,但我又实在怕惊扰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小生命,毕竟冬季对它而言已是一种考验,我不忍心再给它些须的惊忧。我选择静静地以卞芝琳《断章》的方式看它,其实我是在等它醒来。
果然,不一会儿,那里有了一丝响动,好象是小小的翅膀扑打着那丛枯草的声音.毫无疑问,小野鸭睡醒了.它怯怯地探出脑袋打量了一下四周,低低地飞出了草丛,贴着湖面,仿佛小孩子贴着水面扔出的一块小瓦片,在它身后的水面上串起一串美丽的涟漪.然后它栖落着我前方的湖水中央,机警地向四周观望着,它似乎已经看到了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所以显得有些警觉.但它并不慌张,大约一下子就认定我只是个它的羡慕者.于是,在这清冷的水面上,它悠闲地整理起它的羽毛来,旁若无人地。
此时,我觉得整个湖只是属于我们这两个,陌生又亲切的生命——不,再加上那只小小的水虫,三个生命的。我们和平共处,互不打扰,彼此成景,应该说是在彼此欣赏!
世间本就常常会以如此奇特的形式,在同一个空间里,牵扯起我们这些看似毫无干系的个体生命,却又和谐地相处着,享受这冬季,享受这湖,一起沉溺在这不可拒绝的静美中,不分卑贱。
晨星隐退,我们将各自回归自己奔波的生活了。
再见,静美的白蚬湖!再见,可爱的小生命们!
荷之恋
荷花是夏的精髓,鸣蝉是夏的消息。
于是,我有守望荷花的习惯。或眼前,或冥想中,这仿佛成了我消暑的习惯。
今年见荷,似乎比以往早些,五月末回老家一趟,归来时,中途在苏城东畔的金鸡湖东滩歇脚,在栈桥旁的浅滩上,我邂逅了今夏的第一片荷。
被人工堆砌的文化石围住的一小圈水面上,贴着一片二片、三片四片圆嫩的叶儿,在水面上柔柔地随波涌动,柔弱无骨,褐红色的基调,全无它们成年时的碧绿,但娇嫩是不输的,让人怀疑是仙女下凡沐浴时遗留的手绢。
然而,一眨眼的工夫,它就会让你为之失魂落魄的,仿佛夏的创造力全给予了它。不消几阵热风夏雨,那些娇小的叶璧便会似被谁放大了,又被复制了无数面一样,铺满了水面。像江南梅雨时节的学校门口,放学时,一下子不满雨伞。有一两个个头稍高些的,从伞下探出俏丽的脸来,恰似亭亭荷叶沿边破水而出的花骨朵儿。荷叶们则忙着调整方向,各自对准天上那些眨巴着眼睛的星星,显得羞涩而执著。
这夏,该不是它一生的眷恋?
荷是仙物,又是静友。
荷塘于是常常会给你生的气息,美的怡神。
你看,一朵花儿怎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灿灿烂烂,好象谁挠了一下她的胳肢窝似的。定睛看时,只见一只小鸭从荷叶下游出,很快又钻入荷叶丛中。蜻蜓也会抵不住这诱惑,点这点那地招惹起荷来,给这荷塘平添了许多的热闹。
世界上有许多美好的事物,但不可否认许多美好的事物大都只有一方面的美好。而你瞧这出水的绿盖,再看它们在水中的倒影,你就会认同荷的局部是美,整体也是美,荷的一生都是美。
荷,就是这样以美好的姿态站在夏天,站成一片幽香静谧的风景,给懂得看荷的人心头撑出一片绿、一份静。
即使骤雨来袭,荷花给砸瘫不少,但这份狼狈却会造就出它病西子般的另一番美。雨打荷叶胜似雨打芭蕉。更何况,雨后的荷叶上,还有那一粒粒滚动的珍珠呢!“湘妃雨后来池看,碧玉盘中弄水晶”,你会舍得不看它么?
“荷尽已无擎雨盖”,即使到了秋日,剩下一塘残荷,那浓淡墨痕,相映成趣,生生地给你造出一份中国画的意境。更何况还可拥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诱人!
荷,美尽一生!
冥想间,我怎分明看见:
雨,淅淅沥沥。一个童子折一柄荷盖顶在头上,哼着小调渐行渐远……
莫非我记忆深处早已盛着一片夏之荷?!
让心灵生活成为习惯
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陷入在情绪的泥淖中,你想避也避不了。
而一旦坏了心情,会觉得很累,你似乎无法找到一个明确的原因去豁达地解脱自己。很多年来,我已经养成了过内心生活的习惯。我会独自把情绪整理一番,想些得失,责备自己,也会责备他人,但不至于伤到别人。因为这个过程终究是一个人独自的对话。我不知道这是逃避还是超脱,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的情绪都会在时间面前淡了静了的。
人有时需要面对很多种生活,智力生活,心灵生活,兼而有之。我们平时总是在和别人一起聊天、谈话、办事,但人应该给自己留点时间。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你都要努力给自己争取到这样的一个空间,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人也不见,和自己的灵魂在一起,这叫独处。
静下来,想一想人生的问题,想一想自己的生活状况,想一想所经历的人和事。和自己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面对自己,可以很诚实,和坦然。世界太喧嚣太浮躁,人们都生活在表面,就如鱼池中缺了氧的鱼儿们,有时已没了下潜的能力和勇气。生活在外部的世界里,有时未免太可悲。每天不是和人交往就是和事交往,虽然我并不否认交往是一种能力,但这个过程中,我们有多少次是自己?
因此,我更注重独处,我认为这同样是一种能力,缺乏这种能力是人生更大的缺陷。人生有太多的滋味是无法和别人去交流,更无法说清。每个人固有自己的阅历和见解,有自己的情感视野和意识范围,有自己固有的是非标准和人格坚持,你很难去评判对错,更没有理由去要求对方以你的观点为标准,即使是出于爱护和经验。争论的结果只能是互伤,坏了友谊,坏了感情,也坏了心情。即使不是你的本愿,但也无法避免。生活必须是自己去走的,体验是必须自己去尝的,谁都无法替代谁。
因此,很多话,只有和自己说说。其实,一个人若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就难受,那么,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时时受伤的。一些没有自己心灵生活的人在一起,彼此之间的交往就无非是利益关系,就会相互争夺和打仗。到头来,两败俱伤收场,多少有些悲哀。
人要走出困境,其实只能开始于走出自己。学会独处,和自己好好谈谈,若是幸福,学会珍惜;若是苦恼,学会摆脱。自己是不会欺骗自己的。享受这样的权利,让心灵生活成为一种习惯,你会以更阳光的心情重入生活,开始人生的苦旅,并笑对生活!
生命的籽玉
“我无法忘记过去,因为过去中有我的幸福”,这是印度电影“情义两重天”中男主人公里夏布的一句台词。在他心爱的爱人芭丽出车祸离他而去之后,他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痛苦之中,人日渐消瘦。里夏布的姐姐心疼地劝慰自己的弟弟要走出过去,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此时,里夏布凝视着他姐姐,说出了以上那句台词。
一直很喜欢看印度电影,从初中开始就喜欢。而“情义两重天”却是最近看到的。还是美丽与帅气的男女主人公,纯美的爱情,还有最美丽的印度歌舞,但这次吸引我的却是上面提及的这句台词。
也许,人在遭遇痛苦后,他人也好,自己也好,都会劝自己忘记过去,重新生活,这多少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必然,也有太多太多的例证证明即使你不愿意忘记,时间也会帮你忘却,有点宿命和消极的意味。我想,我也要面对这样的考验,忘却还是永记!
我曾经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人一生中有时必须至少要对一件事顶真,人生若事事都过得去,人生便太无趣、太随便,人也会变得太圆滑”。时间确实能磨淡很多东西,但总能留下些什么,就如玉中之王的和田籽料。当它们从大山之躯滚入滔滔江水中的时候,它们翻滚,它们撞击、它们桀骜、它们不屈。时间的背景中,那些无意义的、破碎的、有棱角的……经流水亿万年的冲刷,慢慢地,放弃了,该带走的都带走了,但最后奇迹出现了——一枚卵石,画下一个句号。这个句号显得如此弥足珍贵。自然的喻示往往具有“大道无言”的意味。就如人的一生,你会经历很多很多事,其间,确实有很大一部分人和事是无可避免地会被时间湮没得没了影踪,但生命记忆中的“籽料”却总该有的,否则,人生会多么虚无。很多信念、信心与感动是需要这些记忆的“籽料”才能承载,否则人将一天天地滑向虚无的深渊,人就会越来越容易把善变当做洒脱与超然。
因此,我更想让时间把我感情中的自私、欲望、怨恨、推脱……一点点地涤荡和剥去,把最好最真最爱的东西留存下来,哪怕“亿万年”地被埋藏,她依然是我心中最美最善最真的那颗“籽玉”!一旦被采集,她便是我的稀世珍宝。我想,我会顶真地去一生守护这颗“籽玉”的,纵使无人相信或遭蔑笑!因为,我要抗拒终有一日的,生命地层中的那份虚无向我袭来!
信仰
信仰是一种指向终极的灵魂态势,一种精神奔赴性,一种上升的生存向度!
等我们老去,想起午夜的维族赶车人,唱着“羊羔一样黑黑的眼睛,我愿为你献出生命”走过窗口,想起那悲凉的调子曾经唱得我们心如火烧,泪流满面。。。。。。那时,我们会摸着自己的心口说,这一生,总算不虚此行。
当然,还有爱情。Remember,darling.你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用各种语言反复祈祷,渴求一个深邃如井的拥抱。而我呢,偶尔写两句“平生总相误,只宜无情游”终究还是不甘心,还是会盼望,有朝一日,有个人对我说,跟我来,四周纵然天地茫茫,人世悠悠,我亦别无他路,唯有跟随。
不愿为任何人舍弃骄傲,又巴不得能为某个人放下矜持。孤独的人何其相似。
我自倾杯,君且随意,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只有年轻时才能这样不计得失,稀里糊涂地去爱,凭借生命最初的直觉,而不是尘世历练的心术去爱——爱一朵云、一片海、一个人。最害怕的不是时间,或是世情,怕的是一句抱歉——“不值得”,怕的是这一秒过去了,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怕的是从今往后,再不会爱得那么彻底、那么无私。
往事历历终虚化。一场闲愁罢了,早晚,再深的痛也会散作阶前雨、袖底风;早晚,海水会填平沙滩上所有的凹陷,风会吹熄最后一丝颤抖的火焰;早晚,我们都会从不懂柴米油盐的毛孩子,变成人情世故的老掌柜。
却还是不悔当初。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所以我想,我是懂得你的。如你所言,哪怕理解是无数误解的巧合。你笑的时候,我隔着很远很远也能听见,哭的时候,我就安静地坐在你身边。
我在最中国的学校
我在最中国的学校,只一句,能让我们多少人心生羡慕。它不是“我创造了最中国的学校”的个人标榜,而是作为身处其中的一员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与幸福感。
我与十中,相识已久。一直渴望拥有这样一个园子,放生自己。喧嚣中,觅得一处静地,教点书,写点文字,在它温情的注目中,慢慢老去!假如它是一个美梦,我愿意等待花落果熟的那一天。
曾经,把它当做礼物,送给我心爱的女孩!素手相牵,浸润于它的古朴与典雅。那一日,如今想来,怎番心痛?
园子依然静穆,秋意中越发苍郁迷人,色彩斑斓却不轻浮,而蜿蜒的小道上,只我失神的背影,独自缓缓。我愿意在它的面前呈现我的沮丧与痛苦,一如曾经把幸福分享于它。园子是有神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就像当年失魂落魄的史铁生撞进他的地坛,此刻,我撞进了它,所不同的是,史铁生残废的是双腿,而我残废的是爱情!“未痛莫还园,还园须断肠”,命运安排它成为我重走的第一站,多少是有点残忍,但我明白它的神谕:痛够了,才能不痛!
那一日,她和我是两个孩子。西花园的每一草每一木、每一亭每一石,都是我们欢喜的分享与发现。把每一处美定格在相机吧,她会否记得我们那一刻的淘气?玲珑的瑞云峰畔,古朴的来今雨斋前,是一切的幸福与幸福的一切。山石下,紫色的小草;石孔中,那借来的古轩……两个身影,纯真。我们在最中国的学校,你可幸福?
总是无法相信生活的变故如此来临,或者说我一度拒绝相信。当诗意助长了爱情的时候,怎会想得今日的此番凋零?无法释怀,无法释怀!也罢,园子总是在的。没有一个生命能走出它的视线,又怎能去奢望与它的永恒。至少,今日,我能又来聆听它的神旨,期盼它对我的宽慰。落日中,默坐、静视,把回忆翻读,痛苦溶解在眼前的苍翠暮色中,至少,此刻我的忏悔是虔诚的,至少,我依然把她珍藏,固守成一个永远的梦。就让自己独自把心迹默诵给这故园听,若瑞云有意,它一定会陪我把她站成永恒。又何必去耿介于她会否忆及昔日?
记忆是个性的,每个人对记忆的态度更是个性的,今生的一聚,有过的幸福与伤痛,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珍藏。曾经一起在最中国的学校行走,如今由我独自重走,我的生命之书,能写下点什么,不应是回忆给予的一种馈赠么?即使从此,注定会是我独自一人来常常看这故园;即使岁月中,把自己走成夕阳中那个白发的老人,不也是一种悲壮的执著?!
我,在最中国的学校,从此,倔强成了一方瑞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