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逵:土壤学家的诗意人生

作者:  发布时间:2013年10月14日  点击次数:

 

1986年3月12日:谒中山陵,玉兰盛开,梅花已经十分了。
1986年11月:枫叶已丹,满眼黄叶,正秋深时节。
1991年9月4日:晚,已有凉意,洗澡花盛开,很香……
“这些都是李庆逵院士生前所写的日记里的句子。你很难想象,这些充满诗意的语句是来自一位土壤学专家。读他的日记,感觉就是一种享受。”中国科学院南京土壤研究所党委办公室主任说,“也许正因为他的工作性质,使得他对大自然充满了热爱和敬畏,才写出这么优美的日记。”
科研生涯
复旦化学系高材生失业,和土壤结缘
李庆逵院士是我国著名的土壤学家,也是我国现代土壤学和植物营养化学的奠基人之一。可这位和土壤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少时的梦想却是当一名化学家。
1912年2月12日,李庆逵在浙江宁波出生,祖父李松侯曾担任宁波市商会会长,父亲李子诺在宁波钱庄当职员。他的外祖父叶同春是清朝举人,大舅父叶伯允是《商报》主编,三舅父叶叔眉是京师大学堂教授。正是这个洋溢着书香的家庭给李庆逵播下了诗意的种子。
因为成绩优异,1928年,李庆逵以优秀的成绩考取了上海复旦大学,报考的是化学系。
那时,侯德榜博士在制碱工业上的成就,为中华民族争了光。李庆逵正是受此影响,才一心决定要学化工,并且希望自己也能办工厂。1932年,以优异的成绩从复旦大学化学系毕业。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他没想到化工的工作这么难找,最终失业在家。后来在亲戚的帮助下,经中央地质调查所所长翁文灏的引荐,李庆逵最终在中央地质调查所土壤研究室获得了一份工作。
不顾日机轰炸,跑到实验室抢救财物
命运就这样和李庆逵开了一个玩笑。刚刚进入土壤研究室那会儿,成天跟土样打交道,李庆逵感到很乏味,很迷茫。当时地质调查所所长翁文灏兼任土壤研究室主任,常到李庆逵的实验室视察和检查,使李庆逵不敢有丝毫懈怠。渐渐地,李庆逵熟练掌握了土壤分析技术,并体会到这是改良土壤和指导施肥的必要手段,一样可以完成他“科学救国”的梦想,于是他又重燃对工作的激情。
土壤研究室在抗战时曾迁往四川,日机常常前来轰炸,这时别人都往防空洞跑,而李庆逵却往实验室跑,因为他要把一些易燃物质处理好,否则整个实验室就要毁了。有一次,日机已在头顶飞行,已被妻子拉进防空洞的李庆逵还是跑到实验室去,他说,桌上有一个干锅,是白金制作的,不要在混乱中丢了。
成功让橡胶林种植纬度北移14°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有一种物资特别匮乏,那就是天然橡胶。天然橡胶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产品,又是国防战略物资。
但出产橡胶的橡胶树对地理位置和生态环境有着特殊的要求,《大英百科全书》曾断言:“橡胶树仅仅生长在界线分明的热带地区——大约是赤道南北10度以内”。而中国热带、南亚热带大部分地区都在北纬18°以北,能种植橡胶的地方很少,产量还不高,年产干胶仅200多吨,远远不能满足国防和经济建设的需求。
既然不能解决地理位置的问题,那么就让橡胶树北移。1957年中国科学院成立华南和云南热带生物资源综合考察队,李庆逵任副队长。他们历时六年对华南、云南地区的热量、寒害、风速、水分和土壤等进行调查,基本查清了适合种植橡胶的宜林地。他还带领科技人员冒着台风大雨,在橡胶林里进行蹲点实验。
经过多年的努力,中国橡胶树在北纬18°~24°地区内大面积种植成功,到1990年底全国栽培面积达901万亩,在全世界41个植胶国家中,产量名列第五位。1982年10月国家科委对这项技术颁发了重大科技成果发明一等奖。
除了橡胶林北移技术,李庆逵还为中国的土壤解决了红壤贫瘠、土壤合理施肥等问题。
诗意人生
心平气和,从不无端训斥学生
这么一位大科学家,在生活中却相当宽容谦和,他的很多朋友、同事、学生对他的评价都是:心态平和,淡定乐观,容易相处。
学生莫淑勋提到这样一件事:“有回李老想召开一次会议,安排在星期天,通知后还有好几天,我把这事给忘了。星期一上班猛地想起来,把我吓坏了,心想就等着挨骂吧。见到李老,他微笑着只轻松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把开会忘了。平日里李老从不无端训斥我,就是这样的事他也是心平气和,从不令人畏惧而只感到温暖。”
当然,这位平易近人的老人对后辈的学问抓得却很紧。晚辈孙秀廷提到过这样一件事:“1962年10月我刚到土壤所不久,一天李老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学的什么外语,我说俄语。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俄语书,随手翻了一页,让我读读看,我念了起来,并讲出中文的意思,李老连声说不错不错。又关切地问英文,我说只识ABC,李老正色道:‘那怎么行?我们农化方面的图书文献资料大多是英文的,你必须学好英文!’接着又勉励道:‘你们没有英文底子,学起来会有些困难,但只要有毅力,要坚持,一定会有收获。’于是我就报名参加所里组织的英文补习班,起早贪黑,一个月下来,借助字典居然也能看书了。此时我的内心对李老充满了感激之情。”
出国带回的礼品都上交
不仅对学生严,李庆逵对自己的工作学习要求也很严,经常把办公室当家,不过也许是对家人的愧疚,所以在他的日记中,曾经记过这样一段话:“1986年10月:一个人不能把单位看成私人家庭,不能过于热心,我自己要非常注意。”
在工作上他也严于律己,李庆逵每次出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带回来的礼品:手表、纪念册、小盘等包扎好,按政策办事,上缴给中国科学院外事组。李庆逵的妻子柴杜芳长期义务从事科学院居委会的工作,直到1967年病逝,也没戴过手表。
1948年,李庆逵从美国回来,儿子以为会带来很多巧克力糖,一个大箱子打开了,全是书籍。李庆逵说:“这些东西比巧克力值钱,将来能变成更多的巧克力”。不过这位慈父还是给儿子带了两小盒巧克力。
晚年疾病缠身却豁达乐观
李庆逵不论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中,都有一个记日记的习惯,而通过这些日记,我们可以从侧面看到一位既对工作认真负责,同时又充满生活情趣、热爱生活的人。
到晚年,李庆逵身患癌症,但意志坚强,依然从日记中可见:
1991年3月1日:满树银花,雪景极美。
1991年3月11日:春寒料峭,晨醒又做梦,重回土壤所,碰到很多朋友,其乐无比。
1991年6月9日:阴雨,久未见阳光,如能晴几天,对小麦、油菜都大益。
1997年6月,病魔更肆虐地伤害他,让他的左眼失明,他在日记上写道:“我也不急,晚上看小说还可以。”
曾在最后岁月陪伴李庆逵的土壤所院士办公室的陈家琼说:“李老十分关心国家建设,听说新疆又修了一条铁路,叫我在地图上把它添上去。”李庆逵晚年说过:如果还有一次生命,我仍然愿意从事科学研究,科学的世界太美了。
2001年2月25日,李庆逵在南京逝世,享年90岁.(摘自《现代快报》2013年10月14日)